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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酒十千  

2016-09-04 16:00:27|  分类: 说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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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《将进酒》有句云“陈王昔时宴平乐,斗酒十千恣欢谑”。《行路难》有句云“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馐值万钱”。这两首诗都是写朋友招待自己喝酒,既然是朋友招待,这酒该是好酒,美酒;价值不菲,一斗酒十千钱, 下酒的菜肴更是天价。第一句是化用陈思王曹植《名都篇》的“归来宴平乐,美酒斗十千”。曹植也是有名的酒徒,这个陈思王,所用的酒自然不是一般的酒,第二句中“玉盘珍馐”也该说的是高档的酒食了。

斗酒十千,是当时的酒价吗?显然不太可能。三国时期和李白生活的唐代相差近五百年,酒的价格怎么可能一点变化没有呢?这期间有社会的变革,也有货币的更迭,物价肯定是有变化的。酒的价格也不可能总是“斗酒十千”。但诗人笔下的酒价依然故我,王维有句“新丰美酒斗十千”;白居易有句“共把十千酤一斗,相看七十欠三年”“十千一斗犹赊饮,何况官供不著钱”“软美仇家酒,十千方得斗”;崔国辅有句“与酤一斗酒,恰用十千钱”;郎士元有句“十千提携一斗,远送潇湘故人”;宋朝梅圣俞有句“三公免贵百姓喜,斗酒十千谁复悭!”;元代成廷濦有句“上盆十千买一斗”。诗人用的酒就真的这么昂贵?当然,也真的有人就这样认为,其理由是白居易诗“最号纪实”,纪实就令人可信。就说白居易的俸禄吧。白曾在诗中多次写过自己的俸禄,如为校书郎时,“俸禄万六千,月给亦有余。”虽“有余”也换不来两斗酒。再如为京兆户曹时“俸钱四五万,月可奉晨昏”;为宾客分司时“俸钱八九万,给受无虚月”;为太子太傅时“月俸百千官二品,朝廷雇我作闲人”致仕后“寿及七十五,俸占五十千”。白太傅对自己的俸禄也可以说是比较满意的,但以此俸禄来换十千一斗的酒, 即便每月一二次, 恐怕生活也要拮据的。如果我们考察一下唐代的米价, 也会看到,诗人们如此买酒,怕是连饭也吃不上了。贞观年间米价一斗三钱,元和年间有的地方斗米二钱。按当时官员俸禄,所谓“二千石”这样的高官,其俸禄按米价计算来吃酒,又能吃得几次呢?按历史的记载,唐初是禁酒的,后来在国家财政紧张的年月也禁酒,唐德宗贞元二年“斗酒钱百五十”,这个价格就已经不算低了。其实,用来盛酒的“斗”与量米用的斗又根本不是一回事。盛酒的“斗”是一种量酒的酒器,《诗·大雅〈行苇〉》:“酌以大斗。”《史记〈项羽本纪〉》:“玉斗一双,欲与亚父。”这里的“大斗”、“玉斗”显然是用来饮酒的酒具,相当于酒杯,但“斗酒十千”的“斗”又不同于指用来饮酒的斗。用来量酒的量具,也不可能像量米的斗那样大。如此看来,以“斗酒十千”表明酒的昂贵,是较为确切的。况且古代的酒也有品质高低之别,如同我们现在的“茅台”与“二窝头”一样。价格也不可雷同。古代诗人写诗讲究承传,“无一字不无来处”,既然曹植这样用了,后人就可以照样用。“斗酒十千”,也就成了诗人们赞酒的固定语。其实也有不用斗的,梁元帝《长歌行》就有“当垆擅旨酒,一卮堪十千。”卮,是古代的酒器,相当于大号的酒杯。一杯酒就价值十千,更是好酒了。

《玉壶清话》有这样一个“戏考”前代酒价的故事:传说宋真宗问近臣“唐酒价几何?”丁晋公奏曰“每升三十。杜甫诗曰‘速须相就饮一斗,恰有三百青铜钱’。”按丁的逻辑,杜甫买的酒一斗三百钱,一斗等于十升,一升就是三十钱。杜甫也是喜欢写实的诗人,他生活在兵荒马乱的岁月,酒价是要高一些的,饮一斗酒花三百钱,也是可信的。他不能与王维、李白相比,“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” 正是他的生活写照。即便是请客,也不过“盘飧市远无兼味,樽酒家贫只旧醅”,他是不可能去酤十千斗酒的。他饮的“浊酒”和“醅”都是未滤的酒,大概还不值“三百钱”。酒价也应当是波动的。不可能各个朝代都是一样的价格。宋朝的酒价要比唐时贵了一些,一般的酒液也不可能斗酒十千,梅尧臣《永叔赠酒》诗有句“大门多奇酝,一斗市钱千”,欧阳修赠的酒,又被称为“奇酝”,价值是不低的,但也不过“一斗市钱千”,还没有达到斗酒十千。而宋朝州县中的小官吏俸禄更是可怜,沈括有句云;“五贯九百六十俸,省钱且作足钱用。”又有几人能喝得起十千一斗的酒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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