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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为天(2)  

2016-06-08 15:50:1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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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粮价还在不断上涨,也就不断传来饿死人的消息,小孩子们都不敢轻易出家门。我家的门前就是小学校,教室都住了大兵,每当他们吃中午饭的时候,都会听到叫骂打斗和摔盆碗的声音,甚至有一次还开了枪,小学生虽然年龄都很大,也没有人敢轻易去学校。一天夜里,我被砸门的声音惊醒,接着就闯进来仨兵,说是查夜的,叫我们躺在炕上不许动,他们把箱子柜子胡乱翻了一通,走了。大人查看,也不见少了什么。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厨房里的几斤杂合面和半筐土豆不见了。还听说邻居家凡是能吃的也都给拿走了。为这,赶马车的邻家三叔还站在门口对着小学校大骂了一阵。

    又是一年的早春,家家户户断粮,三叔把存放的豆饼拿出来卖了,三婶问:“你把豆饼卖了,那马吃什么?”三叔说:“顾不了那些了,人活命要紧。”三叔家用豆饼换了苞米,而我家却买了他家的豆饼,在后来的一些日子里,每天都把豆饼切成薄片,放在火炉上烤,那烤出来的豆饼片儿散发着特有的香味,一边烤一边吃,烤黄了的豆饼还很硬,放在嘴里慢慢嚼,再喝上一杯开水,过一会儿,就觉得肚子里发胀,也就不觉得饿了。

    一天早上,我还没起来,就听院子里人们高声议论,说是前院学校里的大兵一个不见了,我想这可是大好事,又可以上学了。我立刻爬起来跟着人们从学校的土墙豁口来到教室前, 只见有人在捡大兵丢下的东西,各种工具、枪械、子弹、手雷等。也有人把破桌椅拿回家烧火,教室门窗,也被人拆下,顿时能用的全被人拿走了。有一个穿长袍男老师就站在我身边,我问:“老师,还能开学吗?”那个老师吼了声:“滚!回家去!”我吓得马上跑回家。

     上午就听说,人们把“火磨”(即面粉厂)给抢了,把几家卖粮的店铺砸了,下午又听说,胡同里傅家于家都吃上烙饼。

     第三天的一大早,一群人拥进我家的院子,他们手里拎着口袋,要分孙家的粮食。我家的邻居孙先生是个斯文人物,会说秦琼卖马,会唱蓝桥、锔大缸,人缘很好。他家是从外县乡下搬到城里来的,来的时候带来几大车玉米和黄豆,租我家的仓房存放这些粮食,说是替别人保管的。前些日子挨饿,他没拿出一粒粮食,据说他家也吃过豆饼和豆腐渣,但也有人说,他家半夜里使用拐子磨,而且声音很大。这一次人们要分他家的粮食,他有些气急败坏,说是我家泄露了他藏粮食的秘密,我真想出去把仓房门打开,可是不用我去,那些被饥饿煎熬了大半年的人们早已按捺不住了,他们很快打开仓房,把苇茓子砍开,顿时金黄的玉米流了一地,大家一拥而上,拼命地往自己的口袋里装,互相磕磕碰碰,大骂着,再拳脚相加。先生远远地站在一边,喊着:“完了!完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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