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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三道五 串烧今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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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手拈来俱天成(一)  

2015-12-28 15:28:4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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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坡先生有一首诗《次韵孔毅甫集古人句见赠五首》,先引在这里:

羡君戏集他人诗,指呼市人如使儿。
天边鸿鹄不易得,便令作对随家鸡。
退之惊笑子美泣,问君久假何时归。
世间好句世人共,明月自满千家墀。
紫驼之峰人莫识,杂以鸡豚真可惜。
今君坐致五侯鲭,尽是猩蜃与熊白。
路傍拾得半段枪,何必开炉铸矛戟。
用之如何在我耳,入手当令君丧魄。
天下几人学杜甫,谁得其皮与其骨。
划如太华当我前,跛牂欲上惊崷崒。
名章俊语纷交衡,无人巧会当时情。
前生子美只君是,信手拈得俱天成。
诗人雕刻闲草木,搜抉肝肾神应哭。
不如默诵千万首,左抽右取谈笑足。
夜吟石鼎声悲秋,可怜好事刘与侯。
何当一醉百不问,我欲眠矣君归休。
膏明兰臭俱自焚,象牙翠羽戕其身。
多言自古为数穷,微中有时堪解纷。
痴人但数羊羔儿,不知何者是左慈。
千章万句卒非我,急走捉君应已迟。

其实, 俺也就想要这么一句:“前生子美只君是,信手拈得俱天成。”东坡这是在夸孔毅甫, 得句天成是信手拈来,说他有老杜一样的功夫。
    有人说“信手拈来”出自苏轼这首诗,这未免偏颇了,因为在东坡之前就有人用过这个成语了。请看唐诗人李师广的《秋韵》:“秋霜造就菊城花,不尽风流写晚霞;信手拈来无意句,天生韵味入千家。”对比一下就可以知道东坡“信手拈来俱天成”是化用了李师广的“信手拈来无意句,天生韵味入千家。”所以单就成语出处来看, 以讹传讹的现象要首先予以纠正。
     “信手拈来俱天成”,含义有两方面, 一是说写文章、作诗占有材料充分,使用材料自如, 随手就可以把生动的材料拿来。第二是说拿来的材料还要恰到好处,所谓天成,就是天衣无缝,自然,有天生韵味。信手拈来相对容易, 天成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了,所以东坡才搬出了杜甫。
    不仅写文章作诗要讲究“信手拈来俱天成”,你看古画家徐渭在画上自题诗:“从来不见梅花谱,信手拈来自有神。不信试看千万树,东风吹着便为春”“信手拈来自有神”那也不是一般功夫,俺没有看见他的画, 但有这句话足可想象出画家有了神来之笔那种喜悦。
    诗人信手拈来俱天成的诗句,比比皆是,在什么情况下会是如此这般呢, 俺觉得有几种情况:
一,因情而得
    写诗无非是要吐出一个“情”字,有请才是好诗,没有情, 就是无病呻吟。先来看看陶渊明的《饮酒·其五》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?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这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诗篇了,都欣赏那句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 全诗表现的幽静闲适的意境,而这句是全篇的升华,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说:“有有我之境,有无我之境。”“‘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’无我之境也。有我之境,以我观物,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。无我之境,以物观物,故不知何者为我,何者为物。古人为词,写有我之境者为多,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,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。”也就是我们说的“物我合一”的境界。应当说, 这是信手拈来俱天成的典范之句了。
    先来看李白的《赠汪伦》
    (白游泾县桃花潭,村人汪伦常酝美酒以待白)

         李白乘舟将欲行,忽闻岸上踏歌声。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。

   
    李白登舟刚刚要走, 汪伦来了,还带了一群村民啦啦队一起来送行,诗人激动万分。用什么语言来表达?桃花潭就在附近,于是诗人信手拈来,用桃花潭的水深与汪伦对自己的情深作比。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两句,出其不意感动人心。所以,清代沈德潜评价说:“若说汪伦之情比于潭水千尺,便是凡语。妙境只在一转换间。”(《唐诗别裁》)明代唐汝询在《唐诗解》中说:“伦,一村人耳,何亲于白?既酿酒以候之,复临行以祖(饯别)之,情固超俗矣。太白于景切情真处,信手拈出,所以调绝千古。”这一评论是恰当的。这两句比兴的写法也成了典范。
    岑参《送李副使赴磧西官军》诗云:“火山六月应更热,赤亭道口行人绝。知君惯度祁连城,岂能愁见轮台月。脱鞍暂入酒家垆,送君万里西击胡。功名祗向马上取,真是英雄一丈夫。”这也是一首送别诗,无疑点睛之笔是最后一句“功名祗向马上取,真是英雄一丈夫”这信手拈来的一句,说出了功名只有在战场上来取得, 才不愧是一位真正受到英雄大丈夫。这不仅是勉励李副使建功立业,同时, 也是诗人书法真迹的壮志豪情,有人评论说, 这这两句直抒胸臆, 气贯长虹, 这, 一点也不为过。

   


二,因景而得
    写景, 是诗人最常见的表现手法,见景生情是何尝只是诗人呢,写景的时候, 情到处, 自然会信手拈来佳句,俱得天成。
    先看唐·元稹《菊花》和宋王安石的《残菊》:
   《菊花》:“
秋丛绕舍似陶家,遍绕篱边日渐斜。不是花中偏爱菊,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”
   《残菊》:“黄昏风雨打园林,残菊飘零满地金;折得一枝还好在,可怜公子惜花心。”
     这两首诗都是些菊的,都是菊花入目, 然后信手拈来抒发自己的情怀,又都恰到好处, 虽然角度不同, 但都可谓天成。

再看李商隐的两首诗

    《无题(昨夜星辰昨夜风)》:

        “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。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隔座送钩春酒暖,分曹射覆蜡灯红。嗟余听鼓应官去,走马 兰台类转蓬。”

      《登乐游原》:

        “向晚意不适,驱车登古原。夕阳无限好, 只是近黄昏。”

    李义山信手拈来的句子“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”“夕阳无限好, 只是近黄昏。”总是让人眼睛一亮,别人想要琢磨几日, 大概也想不出来,情与景浑然一体,这才是经典。

    王建的《宫词》一百首之一诗云:“树头树底觅残红,一片西飞一片东。自是桃花贪结子,错教人恨五更风。”诗人首先看到的是落花,“树头树底觅残红,一片西飞一片东花落”,在一般的情况下, 一定会有惆怅之情,惜春也就成了一种思维定势,但诗人信手拈来一句“自是桃花贪结子,错教人恨五更风”让人大开眼界,似乎对人说:桃树渴望结子而已,大家不要错怪春风,这里好像诗人在笑着写,逗你玩呢。这一句天成之笔让无数写春的诗句暗淡了不少。

    杜牧的《怅诗》与之王建这首诗异曲同工:“自是寻春去校迟,不须惆怅怨芳时。 狂风落尽深红色,绿叶成阴子满枝。”他的态度比王建要冷静客观一些。诗人说,如果寻春去得晚的话,不要惆怅,也不要埋怨节气变化太快;虽然看不见满枝的繁花,但满树的浓荫、满枝的青果不也是另一种美吗?诗人似乎在提醒我们:不要为逝去的美惋惜不已。一种美逝去了,也许随之而来会是另外一种美。只是我们要学会欣赏。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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