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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上永远的鞋样儿  

2010-11-16 12:11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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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看见那琳琅的布鞋, 就好像那鞋样儿贴在脚上。
       遥远的还在眼前,那是中年的妈妈,妈妈最能干的时候, 她的手边有一个针线笸箩,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缝衣针,顶针,剪刀,各种各样的锥子,还有团线,线棒,奇形怪状的纽扣,白玉的领花,翡翠的帽徽。随手捡来的铜钱和印章也在那里面。
       妈妈的第二件宝是一个硕大的碎布包,大家都叫做“补衬包”, 那里面都是崭新的碎布,是做衣服的边角余料,无论什么颜色花色, 在那里都可以找到的,流行的花布自不必说, 就是几十年前的花布碎块也有,那包里简直是一个布料的博览馆,只不过那布料是具体而微的罢了。
       俺常常翻弄的还不是那针线笸箩和那碎布包,妈妈还有一个大的盒子, 里面装着数百种鞋样儿,那倒是俺最感兴趣的。
       那时候人们穿的鞋大都是家里做的,手艺巧的女人做出来的鞋是人见人爱, 穿在男人的脚上,不仅是男人的享受, 也是男人的骄傲, 男人们常常会高抬贵足给别人看的。女人做鞋, 要先有一个鞋样儿,那鞋样儿是用纸剪的,做好了鞋, 鞋样儿要保留起来, 女人做了多少鞋就有多少鞋样儿的,心灵手巧的女人总是把看到的好的鞋样儿替下来, 再保留。妈妈的鞋样儿不算多, 但对我来说是够多了,一个大屋子就是地上都摆满了也摆不完,足足可以办一个展览会。
       给俺做鞋的鞋样儿就有十几张,最小的一双大约有二寸长,鞋帮的前面绘着一个小虎头,是用描笔描下来的,别看它是平面的简单图案, 可綉在了小鞋上那可是栩栩如生的。我大了的时候,有带带儿的鞋,结扣的鞋;有圆口的, 也有尖口的; 有包尖儿的, 有绣花的;有高腰的,也有矮腰的,还有拖鞋。俺的脚无论冬夏都没有委屈过。
       家里谋生也沾了这鞋的光。那时候做军鞋是每个妇女的任务,军鞋的鞋样儿虽然简单,只有“傻鞋”和“掐脸儿”的棉鞋, 可大小号太多, 所以军鞋的鞋样儿就有一本书那么厚了。
       妈妈的鞋样儿盒子是不许俺乱翻的,但俺和妈妈有个约定,每当我有了一张结实的纸张, 就像画报纸一类的时候,俺就去把那些破旧的鞋样给替剪下来, 让那些陈旧的破了的鞋样儿变成新的。这样,妈妈自然高兴, 也就让俺在炕上摆那些鞋样儿, 给我述说那些关于鞋样儿的故事。
脚上永远的鞋样儿 - guan.fuyuan - guan.fuyuan的博客       妈妈做军鞋的时候, 俺已经是一个好帮手了。每次要用滑石把鞋样儿描摹在草绿色的布料上或者“革布”上的时候, 妈妈都交给俺来做,妈妈说俺会画画, 画的鞋样儿是不会走样的。
       纳鞋底, 也是妈妈要我帮她的。纳军鞋底要求很严格,要先把发给我们的线麻打成麻绳, 这个工作很好玩,用一个骨垂儿,用手一扭, 它 就转动, 也就给麻经儿上了劲儿。就像玩一个陀螺。
       每天放学,纳鞋底也是俺的必修课,要先把鞋底儿用夹板夹住, 再把夹板立在地上, 就开始了一针一针的作业。直到完成任务方可去做别的。有时候, 锥子扎到了手上,大声叫的时候, 妈妈就过来看, 告诉俺应该怎样使用锥子。麻绳很粗糙, 常常把手磨起血泡,做军鞋的时候,俺的手也粗糙。
       用缝纫机扎军鞋帮是妈妈的活,每天都要做到深更半夜,有时候妈妈困了, 俺也替她蹬机器,那针脚不走正路, 但也可以蒙混过关,不至于出废品。
       上鞋——就是把鞋帮和鞋底缝在一起——是最有技术含量的一道工序,俺只有看的份儿, 就是妈妈也小心翼翼的,因为那鞋帮是松松的,稍有不慎,抻长了, 哪怕多出一针, 做出来的鞋就失去了完美,就成了废品。如果鞋帮缩短了还会无法上到鞋底上去的。
       离开了妈妈以后,脚上穿起了胶鞋, 球鞋,皮鞋。现在最喜欢的是旅游鞋,但帮助妈妈做布鞋的日子仍然历历在眼前,俺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张张的鞋样儿,就好像永远贴在了俺的脚上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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